读书 静坐 会友——明末东林书院日常生活即讲学教育活动述略

  内容提要:明末的东林书院系顾宪成、高攀龙辈政途受挫后修复。因与“东林党”有着看似必然的关系,当时的政治背景成为评论东林书院时的主要依据。从大视野中看小事物固然可能全面而深刻,却也可能受大众舆论的影响而偏离事物的本来面貌。本文则立足于书院自身,在其日常生活中提取出读书、静坐、会友以及作为这三者结合体的讲会作为东林书院讲学教育活动的切入点,冀望通过分析书院中人所读何书,所会何友,为何静坐,如何会讲来丰富对东林书院的认识。

  明末的“东林”长久以来受到人们关注,其相关概念包括“东林党”、“东林学派”、“东林书院”等等。值得注意的是,尽管东林书院是其源义,当时人却已多用“东林”而少用完整的“东林书院”。这固然可归因于古文文法好行省略,但似乎也可能在当时人们已经把这二者混同。这样一来,与东林有关的其他名目也就可能和东林书院混为一谈,比如“东林党”,以至于人们对“东林”的源义即东林书院未必能有清晰明确的了解。现有研究成果中所讨论的也大多是超出源义的“东林”概念,如:谢国桢《明清之际党社运动考》、朱倓《明季社党研究》和小野和子《明际党社考——东林党与复社》等等。而樊树志《东林书院实态分析——“东林党”论质疑》一文强调“东林党”这一称谓有其不合理性,因为就《东林书院志》及诸多其他史料记载,东林书院是讲学而非议政之地,书院中人也并不承认自己结党。这一论断是从“东林”的源义出发而获得的,从中得到的启示是对东林书院本身进行研究有可能获得对“东林”二字新的认识。故本文谨将视野聚焦于东林书院,截取书院日常生活的场景片断,简略归纳人们在书院中的主要行止。

  当人们身处书院中时,究竟主务何事?翻检史乘,大致归纳出以下内容。

一、读书

  私人书院兴建之初,多为读书人自己读书治学之所,到宋讲学功能渐盛,及至明代,则书院的“讲会”制度大放其采,东林书院即是一例。但这并不意味着私人书院最原始的功能已然消退,读书仍是建书院的题中应有之意。

  事实上当高攀龙偶然发现东林书院旧址时,脑中首先闪出的念头是此处可做“读书处”,而顾宪成于病中得知此消息,精神为之一振,以至于数年之后,丧其弟时,仍对此情境记忆犹新:“龟山先生寓吾锡,建有东林书院,岁久圮坏。高存之一日检邑乘见之,谓弟曰:‘叔时尝欲构一读书处,群二三友生切磨其中。此殆造化留以待叔时也。'弟喜尔告予。时,予方卧病,闻之,蹶然而起。逐偕安、刘诸君子请于当道而修复之。”

  书院建成以后,人们确也读书其中。既包括部分修复书院的起事者,也容纳后为书院声名所吸引而至的求学者。前者如安希范,待“东林精舍成,公别扫一室,栏竹砌花、读书会友于中。”后者如高攀龙的弟子之一韩位。“余(高攀龙)穷居东林,有韩参夫者俨然就余论学焉。问其人,曰:‘燕人。'问其名,曰:‘位。'问其来,挈家而来也。问其何以来,曰:‘以学。燕人无论学者。吾慕南方所在讲坛学会,饮食衣被于学也,心乐而慕焉。'曰:‘吾生也有涯,吾学也无涯。以有涯穷无涯,吾其晚矣。敢惮劳乎?敢以年岁计乎?愿家于南,庶几于道也。'余心异之,假馆于东林之旁舍焉。”